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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12 02:31:17新京報
原創版權禁止商業轉載授權

茶館變成洗浴KTV,說書難賺錢

2018-10-12 02:31:17新京報

評書曾經擁有兩億受眾,可惜在時代不斷地變化中,受眾早已被現實分流。評書過于單一的文學性和價值觀,使它在年輕人中缺少足夠的吸引力,相比之下,有聲小說、脫口秀則是更好的聽覺服務。


曾出過“鞍山評書三芳”的鞍山曲藝團如今辦公地僅是居民樓的二層,周邊旅行社等店鋪林立。


鞍山廣播電視臺檔案館里保留著過往評書作品資料,但庫存量難以讓人聯想到鞍山評書曾有過那么輝煌的黃金時代。


鞍山廣播電視臺檔案館里保留著過往評書作品資料,但庫存量難以讓人聯想到鞍山評書曾有過那么輝煌的黃金時代。

  上世紀90年代地方院團重組,鞍山曲藝團、歌舞團、話劇團合并為鞍山市演出公司,如今,鞍山曲藝團的資料極少,除了評書作品的錄音以外,文字、影像基本都處于缺失狀態,就像那些曾顧客不絕的茶館,如今僅剩下名字,淹沒于洗浴、直播、KTV、燒烤等當下主流城市文化之中。

  評書曾經擁有兩億受眾,可惜在時代不斷地變化中,受眾早已被現實分流。評書過于單一的文學性和價值觀,使它在年輕人中缺少足夠的吸引力,相比之下,有聲小說、脫口秀則是更好的聽覺服務。《如懿傳》、《延禧攻略》的熱播,大女主爽文的崛起,改變了宮廷劇,以及帝王將相、才子佳人的故事模式,它更加符合現代人的內心需求,似乎大家不再需要從評書里學習歷史,大家更希望用歷史來照應當下。

  如今,評書與評書故鄉都已越過自己的峰巔,走向自己的另一面,曾身居這座城市的廟堂之上的評書,早已落入尋常百姓家,維系著評書尚在的香火。公務員小李下班后會在直播平臺上說書,積攢了一些忠實粉絲,他決定辭職,以后專心說書或者搞搞創作,他并不擔心評書的沒落,也不覺得評書被時代淘汰,“外賣不會干黃一個飯店,但廚師會。評書現在沒人聽怪不到別人,就是現在手藝不行。”

  書少

  版權意識長期缺位 老書梁子大量失傳

  評書直到上世紀八十年代才有著述,此前老書版權都為公有,如《隋唐演義》,同為單田芳與石連君兩人的家傳書。但各家風格不同,區別源于主線人物設定,有人善使秦瓊、有人鐘愛羅成、也有獨寵程咬金,因此一部作品經常成就多個門派。早期評書藝人由于受教育程度低,很難完整記錄自己的作品,以至于傳授徒弟時,都以書梁子(評書的梗概)為主,每一講的書梁子就是幾個關鍵詞和事件,其他全部由自己發揮,各家梁子不同,故事的說法也千差萬別,所謂生書熟戲。

  由于缺少著述,傳承也隨之受限,僅限師門,版權意識,在評書行里更是長期缺位。單田芳生前曾遭遇兩次版權官司,第一次是起訴單田芳代表作《三俠劍》侵權,女兒單慧莉回憶,當時單田芳被這個官司糾纏很久,非常不解,“我舅舅說《三俠劍》,我師父說《三俠劍》,在那之前,天津的名家也都說《三俠劍》,怎么到我這一說就侵權了呢。”最后,單家找到《三俠劍》的古本,原告一家的作品也是根據古本做的整理,單田芳勝訴;緊接著,另一部作品《十二金錢鏢》又被狀告侵權,這次則是敗訴,對方索賠30萬,最終賠付金額為6000元,是單田芳錄制這部評書的全部酬勞。單慧莉說,這兩個官司之后,才徹底明白版權是怎么回事。

  《鞍山日報》記者王尤做過多次評書選題,她告訴記者,版權其實不是什么大問題,問題是版都沒有,有些老書梁子都找不到了,可能落在個人之手,人家如果不干這行,梁子就相當于沒有了,失傳了。這個問題才更嚴重。

  人少

  能說長書的評書演員已不超20人

  評書表演有著固定的模式,人物性格大多依靠評論描述,敘述方式簡單,情節推動相對緩慢,尤其評書在茶館表演時期,一場兩軍對陣的重頭戲,通常可以連講數十天,這數十天里每一講留的扣兒未必都是強懸念,有時,僅僅是對話的語氣或說書者自己的感懷,觀眾聽的更多的是味道。評書里個性鮮明的幾類人物,常有同質化的感覺,如程咬金和李逵,在評書表演中,塑造方式非常相近,這也是評書略顯單一化的原因。評書曾經善于根據市場調整自己,但調整僅限于形式與主題,在文本層面,評書顯得異常保守。

  單田芳是不多的愿意主動借鑒其他藝術門類、且有獨立創作能力的大師,他的代表作《白眉大俠》脫胎于《三俠五義》,但故事情節、敘述方式則更為現代,他為《白眉大俠》做的案頭工作,參考的是港臺武俠小說。單田芳曾在采訪中說到,自己想把金庸的作品改編成評書,但由于金庸寫得太細,沒有太多改編余地,因此一直沒有實現。單田芳的資深聽眾認為,單田芳沒有說過金庸,但單田芳的書里有金庸。

  正是由于單田芳強大的原創能力,他一直都是評書行業內商業化最好的評書演員,作品被五百多家電臺播放,牢牢占據了幾個垂直的評書廣播頻道。在很長時間里,單田芳在作品的產量上都是遙遙領先的,尤其在長書領域,沒有人可以比肩。如今,能說長書的評書演員不超過二十個,而且產量有限,如果沒有單田芳,廣播評書作品的更新率要下降很多。

  傳下來的老書多為經典,珠玉在前,年輕演員功力不夠,不去觸碰,而當下文學市場繁榮,流行作品又同樣不被選擇,鞍山曲協主席于鐵解釋,“一旦說新書,那么說的就是當今社會的事,點評時事難免言多語失。”

  年輕演員的顧慮并不在于是否符合主流意識,他們了解更多的流行趣味,也清楚熱門IP的價值與風險。他們認為《盜墓筆記》、《鬼吹燈》之類的小說非常適合評書改編,但在現實層面,評書無法支付這類IP的版權費用,而即使有版權,也缺少改編能力,那幾乎等同于重新創作。

  錢少

  一線說書人錄一百講書需用一年,收入不到2萬元

  單田芳一直用自己的方式推動著評書的市場化,無論是貼片廣告還是影視改編,或者內容定制,他作為其中的先行者,開拓了目前評書作品在商業市場中盈利模式。單田芳最后一部作品《千山傳奇》是為家鄉鞍山創作的定制內容,酬金七位數。單田芳這樣的商業價值,很大一部分是靠自己開發的,從退休后定居北京成立公司開始,他早早脫離了原來的評書耕作模式,才創造了評書在當今主流娛樂下的市場奇跡,而絕大多數評書演員,還在沿襲著過去。

  張全友告訴記者,現在學書的多,說書的少,聽書的更少,評書幾乎沒有商演機會,演出全部是慰問與公益性質,一場演出的酬勞是200塊錢,有時更少,最低時50塊錢一場。演出內容還要以各種宣傳需求為主,“老百姓聽評書是找樂去了,才會覺得評書有意思,你總教育人家,還有誰聽你的,現在評書越走越窄。”

  一部長書最少需要錄制一百講,每一講20分鐘內容,案頭工作需要5000字內容,每一期錄制費用在200元左右,行業內最高價碼也不過500元,通常情況下,一百講的評書從資料準備到錄完,需要一年的時間,而收入只不過是稅前20000元,且能賺到這個酬勞的,也多是老一輩的評書演員。

  這是評書真正的現狀,它一直處在現實與虛無的結界中,因為政府的支持,年輕人的加入,你無法說它真正走向沒落,同時,它的受眾又在實實在在地流失,早已喪失了商業市場里的生存能力,關閉了自我調節的功能。對于從業者來說,評書是性價比很低的職業,它不在娛樂浪潮之中,又因為保守而把自身邊緣化,直到如今,評書也依舊沒有成為消遣生活的必需品。

  新一代評書人“說”

  隨著互聯網的出現,昔日傳統評書也擁有了更多元的傳播途徑,對新一代評書演員來說,新機遇來臨的同時困境也依然存在。新京報記者采訪五位單田芳先生的徒弟,他們身處各行各業,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延續著評書藝術的香火,對這門藝術的現狀和未來,他們有著不同的焦慮。

  孫剛 ●沈陽廣播電視臺節目主持人

  傳統評書被擠到一條小路上去了


孫剛 ●沈陽廣播電視臺節目主持人

  如今評書被放在各種手機終端,讓新時代的人快速去接受,但越來越少的人知道,長篇評書其實就像一個工筆畫,它本身是個慢節奏。孫剛表示,評書在這個時代變得弱勢,完全是因為現在人們生活追求和精神世界有多重的選擇,不乏人心浮躁的因素,可供娛樂的東西太多。過去師父帶徒弟在茶館里摸爬滾打,在這個時代已經不具備那樣的條件。對于喜歡評書的人來說辦學校未嘗不是一個好辦法,像天津曲藝學校和鞍山科技大學都有評書相關的專業,孫剛說“當我們不具備過去在茶館里耳濡目染去學習的機會,就必須有一個場所,能讓更多人去接觸到評書,比如評書可以進校園、進社區,也可以進到直播間,發展評書的方式很多,目前來看評書還是被擠到一條小路上去了。”

  身為沈陽廣播電視臺的主持人,孫剛至今已經錄制了40余部評書,他以說新聞的形式將評書的技法運用進廣播和電視節目中。在青少年評書人才的培養方面,他建立了“古文新說工程”,創作了如《弟子規》、《三字經》、《國學故事》等系列評書作品在青少年當中廣泛傳播。他覺得“評書想要發展就要適應這個時代以及觀眾的審美需求,在完全繼承評書的基礎上不去創新,就會被淘汰。”

  荊林野 ●遼寧人,現居廣東從事編導工作

  評書應在大城市發展方便行業推動


荊林野 ●遼寧人,現居廣東從事編導工作

  作為口頭文學,欣賞評書的年齡段和層次都不同。荊林野表示單先生在90年代就鼓勵開評書文化公司的舉措就非常好,各個方面有專人去推動,比所有評書藝人在這個行業單槍匹馬要強多了,因此單先生這幾年走過的成功之路就得益于他的評書公司。現在網絡時代如此發達,作品的選擇性多,不能要求每個人都去聽單先生的評書。首先從推動評書發展角度來看應從官方予以重視,包括中國曲藝家協會,有快板書委員會,有相聲委員會,目前沒有設立評書委員會,如果官方來做,會比個人做得更好些,這些都是推動評書回歸傳統文化的相當重要的渠道。

  另外荊林野也覺得目前評書還局限于傳統的作品,在新評書方面并沒有太多發展,評書該從內容上有所突破,打破說評書一定說傳統的觀念,因為隨著聽眾的變化,他們的聽書需求也在改變。“如果單獨把評書作為一門學科來學習的話,在社會的影響力不大,鞍山雖然是評書的起源地,但就不如把它放到像北京這樣的文化中心傳播力強的城市。”

  郭燕娟 ●遼寧省公安廳內保總隊高級警監

  過得太幸福評書學不出來


郭燕娟 ●遼寧省公安廳內保總隊高級警監

  郭燕娟回想記憶中鞍山評書從黃金時代走到現在,她記得90年代初期,隨著城市的改造,鞍山最著名的四大茶館在歷史的進程中消失,群眾聽書從最初的茶館變成了高檔的娛樂場所,“從前進茶館聽書一毛五,后來改造后,進了大廳聽書漲到三塊,那時候人們一月工資才四十出頭,一項本屬于平民的休閑項目,一夜之間就變成了老百姓消費不起的高檔娛樂。”

  說到評書未來的發展,郭燕娟借用師父曾經很悲觀的對自己說過的一句話,“孩子雖然我很認可你,但是你過得太幸福,評書這門藝術已經學不出來了。”在她看來,師父曾在很長一段時間里為評書藝術后繼無人而悲哀,從他封山以后,郭燕娟能夠感覺到師父單田芳一直在為評書的繼承與發揚方面盡自己最大的努力。

  薩蘇 ●北京電視臺主持人

  評書缺的依然是有能力說書的人


薩蘇 ●北京電視臺主持人

  薩蘇并不認為目前評書是在走下坡路,他覺得從單先生的離世依舊可以看出,他還是那么受到聽眾的愛戴,評書這門藝術并非沒落,只能說是如今肯像單先生那樣作藝的藝人少了,這跟評書藝術家不努力無關,而是現在的創作者都沒有像單先生那樣的藝術經歷。“單先生曾有句名言‘評書是一門野生的民間藝術。’如果去單純定義評書,從廣義來說如今的《百家講壇》《曉說》都屬于評書的一種,如今單先生的離去是關于傳統評書的問題,從當年傳統評書剛復蘇的時候就沒有傳統說書人才,經過這些年回頭再看,缺的依舊是有能力說評書的人。”

  在薩蘇看來,目前評書的發展狀況并非是在大環境下人才培育跟不上的問題,而是目前來看大家都有點耐不住性子。“你看單先生的遺愿是把《三國》整理出來,先生在去世前的上午還在看《三國》,可見他對這部作品的喜愛,因此目前不是評書沒有項目,而是沒有能做項目的人。但很遺憾那時候先生身體已經不好了,最終沒有實現這個心愿。”

  趙亮 ●北京人民廣播電臺節目主持人

  知識付費就像當年的評書


趙亮 ●北京人民廣播電臺節目主持人

  趙亮也不認同評書走向沒落,“有人說話就有人說評書,只是形式發生了改變而已。”至于評書現在該怎么說,他也進一步做了解釋,“其實當今這個時代好聽的東西有很多,我們沒必要就非要聽評書。大家之所以想聽評書或許就是想聽單田芳或其他幾位評書大家,想聽他們在今天給大家繼續說更好的作品,這是個人感情和當下的一種文化需求。今天知識付費的形成與當年在茶館聽評書如出一轍,既有文化娛樂的需求,也有聽眾對于知識的渴求。”

  在趙亮看來,評書這門藝術始終在發展,只是時代的原因很難有人以傳統的方式繼續來表現,現在我們可以看到依舊有那么多各行各業不同的人在說故事,更不應該哀嘆評書的沒落,而是要去思考傳統評書在今天這個時代的轉型,既然過去說書的方式不能順應當今市場的需求,那么就應有新的形式來取代。“以后主流市場沒有評書兩字,都無所謂,它就是歷史產物,歷史長河中消失了,是有惋惜的一面,歷史是無情的,如果評書沒有了,隨著單田芳的離去,反而能證明出它的可貴。”

編輯:馬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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